淘烟吧 · 2026年5月21日

导读

1. 2026年5月，两份文件

2. 一场高尔夫午餐，一千万美元，一个辞职的局长

3. 为什么FDA要打中国电子烟

4. 唐人街烟店的货架上，谁先消失

5. 深圳工厂和曼哈顿便利店的同步震荡

6. 慌的不是监管，是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牌桌上

2026年5月，两份文件

5月5日，FDA历史上第一次批准了水果味电子烟上市。Glas品牌的芒果和蓝莓口味拿到了授权，条件是搭载蓝牙年龄验证技术。

5月8日，FDA发布了一份执法优先指引。核心条款一句话就能说清楚，提交了上市前申请且超过180天没有收到拒绝令的产品，不再作为执法优先对象。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是一个结论——调味电子烟的市场大门，被从监管层面推开了。

对于很多在美华人来说，这两条新闻看起来很远。FDA嘛，华盛顿那帮人，天天发文件。但如果你在唐人街开了一家小超市，或者你是做电子烟批发生意的，这两份文件砸下来的感觉，和自己突然被挪到了棋盘外面差不多。

因为文件里有一个词，出现了不止一次。

非法中国竞争者。

一场高尔夫午餐，一千万美元，一个辞职的局长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时间线很有意思。

今年5月初，川普在佛罗里达朱庇特自己名下的高尔夫俱乐部跟烟草业高管吃了顿午饭。到场的是奥驰亚和雷诺兹美国的核心人物。席间川普对FDA局长马卡里很不满，说他一直不接电话。饭后川普直接联系了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小罗伯特·肯尼迪和奥兹医生，要求推动政策变更。

接下来一周之内，FDA连发两道文件。

5月13日，马卡里宣布辞职。声明里说"无法凭良心支持这项政策"。《纽约时报》随后爆出了政治献金数据，雷诺兹美国向川普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捐了1000万美元，奥驰亚向就职委员会捐了100万，电子烟技术协会捐了125万，菲利普莫里斯子公司50万。川普在私下场合把雷诺兹的高管称为"我的烟草伙计们"。

我的烟草伙计们。

这话你细品一下。一个总统，把某个行业的头部企业高管叫做"我的人"。那政策出来之后的形势，就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但整件事最值得关注的不是川普帮了谁。是帮谁的同时，打了谁。

为什么FDA要打中国电子烟

美国电子烟市场大概120亿美元。注意一个数字，其中差不多70%的零售额，来自没有经过FDA授权的中国一次性调味电子烟。这个盘子估值60到70亿美元，比很多国家整个烟草市场的规模都大。

这些产品长什么样你大概率见过——便利店柜台下面那一排花花绿绿的小盒子，桃子冰沙、西瓜冰、蓝莓风暴，水果口味多到像一个奶茶店菜单。价格5到10美元一支，不用充电不用加油，抽完就扔。

中国制造的一次性电子烟为什么能拿下这么大的份额，原因不复杂。成本低、口味对路、铺货效率高。深圳的电子烟产业链是全球最完整的，从电池到雾化芯到烟油调配到包装，一条龙。一个美国品牌从研发到上市可能要半年，一个深圳工厂从客户下单到发货只要几周。

但有一个关键问题。这些产品绝大多数没有经过PMTA，也就是FDA要求的上市前烟草产品申请。这个审批的门槛非常高，单款产品的申请费用可能达到数百万美元。对于年营收几千万人民币的深圳中型电子烟厂来说，这是不可逾越的财务壁垒。所以干脆不走正规渠道。

FDA这次的新政，核心逻辑其实很清晰。以前对所有没授权的产品都保持执法威慑，导致精力分散，打了十年也没把市场上的非法产品打干净。现在换打法了，把执法资源集中到"已经提交申请的合规企业"身上，让他们先进入市场站稳脚跟。而提交得起申请的，基本都是万宝路背后的奥驰亚、VUSE背后的雷诺兹、IQOS背后的菲利普莫里斯——美国大烟草。

这操作有一个很精准的比喻。以前海关对所有没签证的人都拦在门外，效率低效果差。现在海关说，有签证的先进来，没签证的还是会被拦，但我们已经不把主要精力放在拦你们身上了。你们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

唐人街烟店的货架上，谁先消失

政策出来之后，第一个能感知到变化的不是深圳的工厂——好几层贸易环节隔着的。是唐人街和华人聚集区的零售终端。

这些店大致分几种，只卖烟酒的、日用品加烟的、以及专门做电子烟的Vape Shop。第三类这几年增长最快，因为中国一次性电子烟给了它们一个利润率高、周转快的产品线。一支进价3到4美元，卖8到10美元，利润率超过100%。同一个店里一包万宝路进价7块5卖9块5，利润率不到30%。一个店老板自己心里有本账，谁的利润高，谁占货架。

FDA新规出来之后，这批利润最高的产品线进入了一个很微妙的倒计时。官方没有直接禁售，但执法优先级调整意味着合规电子烟将大量涌入，货架上的竞争格局瞬间变了。合规的品牌VUSE、NJOY、Logic可以光明正大地铺货、打广告、签独家渠道协议。不合规的中国品牌只能缩在柜台下面，越卖越边缘。

最难受的是那些店里的主流客群——被调味电子烟口味锁定的用户。你抽了两年桃子冰沙，突然有一天买不到了，店老板跟你说现在只有烟草味的合规版。那个落差，相当于你喝了十几年奶茶，突然有人把你城市里所有奶茶店全关了，只给你喝无糖纯茶。

对，身体健康角度来说后者确实更健康。但消费者做选择的时候，不是这么算账的。

深圳工厂和曼哈顿便利店的同步震荡

另一头的震感传到了深圳和东莞。

2026年4月，也就是FDA新政出来前不到一个月，中国政府取消了对电子烟出口的13%增值税退税，并且开始实施出口配额制度。两个政策一叠加，中小型电子烟出口厂的生存空间被中美两头同时挤压。一端是出口成本和行政审批的上升，一端是美国市场准入的收窄。夹在中间的工厂，日子不是难过，是过不下去。

一部分工厂在做最后一搏，路透社4月的调查发现，至少8个新电子烟品牌在2025年底到2026年初以"美国制造"的身份出现在货架上，但其中至少两个品牌的控制方可追溯至中国内地或香港实体。手法挺直白的，把深圳产的硬件发到美国，在美国灌装烟油，然后贴"Made in USA"的标签。

这招能不能管用，我觉得短期内悬。FDA的新执法框架核心不是看产地标签，是看PMTA申请状态。你换一百次标签，没有申请号，在新体系里仍然是不合规产品。但换个角度想，这至少说明一件事——这些中国厂商不想放弃美国市场。宁可改包装、改标签、在美国设一个组装线，也要留在这张牌桌上。

因为市场太大了。

120亿美元的市场，光华人消费者的体量就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数字。你想想，全美大约500万华人，如果按成人吸烟率算，这是一个几十万人的消费群体。这个群体里相当一部分人已经被中国制造的调味电子烟"训练"了口味偏好——水果味、低刺激、价格敏感。美国的合规产品目前在这三个维度上，都没有完全覆盖这个需求。

慌的不是监管，是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牌桌上

写到这里，我觉得可以把整件事的图景拼完整了。2024到2025年这两年，中国一次性电子烟在美国赚到了很多钱。这个钱赚得很快，快到很多参与者没去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规则变了，我们还能不能坐在这张桌子上。

2026年5月，规则变了。不是像天气预报那样提前一周通知你，是突然变的天。川普帮了他的"烟草伙计们"，马卡里辞了职，FDA给了大烟草公司一条绿色通道。中国制造的调味电子烟从此不再是"灰色地带"，而是被明确推到了执法体系的边缘。

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惊讶。一个占了市场70%份额的外国产品，没有通过当地的合规审查，利润还比本土产品高几倍——这个状态，迟早会被政策干预。要么是FDA出手，要么是贸易制裁出手，要么是国会立法出手。该来的总会来，只是很多人没料到会来这么快、这么狠。

唐人街那些烟店的老板们，他们不是不知道风险。他们是眼睁睁看着中国电子烟从2020年的边缘产品变成了店里最赚钱的品类，然后又在两周之内被FDA从合规竞技场里请了出去。这种速度，怎么说呢，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行业政策转向都快。

接下来的三四个月，会是一个关键窗口期。FDA新局长还没任命，政策执行的松紧度还有变数。合规品牌的替代品也会在这段时间内加速上架。对于华人消费者来说，以前想买什么口味就买什么口味的时代，大概率是结束了。对于零售商来说，要么转型卖合规品牌，要么冒更大的风险走灰色渠道。没有第三条路。

最后说一句题外话。这次FDA的监管转向，放在更长的历史维度上看，其实是一百年前那个故事的续集。当年万宝路和骆驼打进中国市场，被中国消费者的纯烤烟口味偏好挡在了门外。一百年后，中国电子烟靠着水果口味和极致性价比攻进了美国市场，然后被FDA一纸文件挡在了门外。

口味有国界，烟草有政治。两句话，一百年的跨度。

本文信息综合自《纽约时报》2026年5月13日报道、FDA烟草产品中心执法优先指引（2026年5月8日）、FDA调味电子烟授权公告（2026年5月5日）、路透社2026年4月电子烟调查报道、中信证券研报、美国电子烟技术协会（VTA）公开数据、加州烟草目录。本文不构成消费建议。吸烟有害健康。